沃什赢得提名，美联储来到十字路口

在长达数月的漫长选角大戏后，美联储主席提名人选尘埃落定。1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式提名美联储前理事凯文·沃什（Kevin Warsh），接替鲍威尔出任下一届美联储主席。在近十年的等待后，55岁凯文·沃什终于如尝所愿。

特朗普此前曾表示，是否愿意降息被视为当选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试金石”。作为一名“鹰派”候选人，沃什为什么能“战胜”白宫经济顾问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及贝莱德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里克·里德（Rick Rieder），赢得特朗普“青睐”呢？

“简历”过硬

从履历背景看，沃什堪称“完美”，其同时拥有华尔街、白宫和美联储的工作经验。曾与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一同应对2008年的金融危机，伯南克曾言，“凯文·沃什凭借其在华尔街和政界的广泛人脉和丰富的金融实务知识，成为我在无数次电话会议上最常一起讨论危机应对策略的伙伴。”

背靠老丈人的“关系户”

除学历、履历过硬之外，市场猜测沃什被提名还可能跟他是雅诗兰黛家族的女婿有很大关系。

沃什的太太简·兰黛是雅诗兰黛家族的第三代成员，沃什的老丈人就是雅诗兰黛的继承人罗纳德·劳德，而特朗普与劳德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们在上世纪60年代沃顿商学院读书时就认识。特朗普竞选总统时，劳德是幕后金主。

劳德目前担任世界犹太人大会主席，除经商外，劳德还深度参与政治，一直为共和党效力，曾担任过美国前总统里根的国防部官员和驻奥地利大使。近日，特朗普的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更是证实，购买格陵兰岛的主意，就是劳德出的。2022年特朗普在采访时曾言，“我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商人朋友说，我们可以买下格陵兰岛”。

“鹰派”候选人悄然变脸

2006年，时任美国总统布什提名沃什填补美联储理事的空缺职位，当时35岁的沃什成为美联储历史上最年轻的理事，当时还因其年龄和经验不足而受到一些批评。

在美联储任职期间，沃什持鹰派货币政策立场，同时是美联储内量化宽松政策（QE）的内部批评者，他对美联储在金融危机后采取的激进宽松措施持怀疑态度。2011年，沃什反对美联储第二轮QE，并从美联储离职。

然而，这位“鹰派”主张者在离开美联储10多年后却突然一反常态转向支持加快降息。2025年，沃什曾多次批评美联储当前政策，并公开呼吁美联储更快地降息。在去年4月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表的演讲中，沃什表示美联储“当前困境多系自酿苦果”。近几个月来，沃什更是公开支持降低借贷成本，与白宫的立场保持一致。

与此同时，在多年倡导自由贸易后，近年来沃什还转而支持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而特朗普更是公开表示后悔其首个总统任期没选沃什而是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2017年，沃什曾竞选美联储主席一职，但最终败给了鲍威尔。2025年以来，由于鲍威尔未能如特朗普所愿“大幅降息”，特朗普多次公开谴责鲍威尔，并表示后悔没有选择沃什。2020年，特朗普在一次活动上向台下的沃什打招呼：“凯文，我当时真希望你能来帮忙。你当初为什么没更积极主动地争取这份工作呢？如果当时选了你，我会非常满意的。”

基于此，有批评者认为沃什这是政治投机。1月22日，特朗普在达沃斯发表讲话时也直言其内心深处的焦虑称，“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在面试时会说他想听的话，但一旦上任，就会变成他自己”。

但也有分析认为，沃什曾提出的“实用的货币主义”的理论，让他完全区别于纯粹的政治投机者，而是会成为有蓝图的改革者。

美联储或迎来“大刀阔斧”的改革

有“新美联储传声筒”之称的知名财经记者Nick Timiraos发文指出，沃什的提名可能标志着美联储将迎来历任换届以来最重大的权力交接。Timiraos表示，1979年，保罗·沃尔克接管美联储，并大幅调整了其应对通胀的策略。 1987年，艾伦·格林斯潘接替沃尔克，此后历任主席都强调与前任保持政策的连续性。而沃什则承诺将带来彻底的变革——对美联储的资产配置、政策框架、在经济中的角色以及与行政部门的关系进行全面反思。

沃什主张的“实用的货币主义”理论，是其在批评美联储长期宽松政策基础上提出的独特方案，旨在同时应对白宫降息诉求和市场对通胀的担忧，是沃什在迎合美国政府政治诉求和保持央行独立性信誉之间找到一条艰难的技术性路径。

具体来看，沃什呼吁“美联储需要体制性转向”（regime change）：主张在控制通胀的同时，通过缩减美联储庞大的资产负债表（QT）和推动结构性改革，压制通胀预期，为更低利率创造条件。

Timiraos指出，沃什将全面改革美联储6.6万亿美元的资产组合作为其竞选的核心内容。他认为美联储的资产组合规模过大，应该与财政部达成一项新的协议，以减少央行在货币市场的影响力。此外，近年来，沃什还呼吁加强对私人加密货币的监管，但这一提议在本世纪遭到了许多共和党人的强烈反对。

对于美国经济就业下行和通胀上行之间的平衡，沃什在公开场合则一直避免具体说明他将如何取舍。相反，他更笼统地援引了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例子。格林斯潘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由于通胀压力温和，在经济稳步扩张期间没有提高利率。随后，随着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的膨胀，格林斯潘领导的美联储提高了利率。

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教授Sarah Binder指出，即使改革不完全成功，尝试也即将到来。

影响几何？

作为长期的“鹰派”主张者，尽管沃什近期屡屡发表“鸽派”言论自称是低利率的倡导者，并被支持大幅降息的特朗普选中，但市场仍然认为沃什偏“鹰派”，预测未来可能难大幅降息。

而市场定价也已然先行。特朗普公布提名人选后，北京时间1月31日凌晨，黄金、白银出现崩盘式跳水，白银盘中一度暴跌36%，创出历史最大日内跌幅。黄金最高跌超12%，遭遇40年来单日最大跌幅。现货黄金最终收跌9.52%，报4865美元/盎司。白银收跌26.9%，报84.7美元/盎司。

对于美联储独立性，基于特朗普与沃什岳父劳德的关系，市场也担忧若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美联储的独立性可能受损。

不过，据“新美联储通讯社”消息，2010 年，当沃什还是美联储理事时，一些共和党人不满低利率帮助奥巴马政府为更大的赤字融资，沃什不仅顺带捍卫了美联储的独立性，还专门就此发表了一篇题为“独立颂”的演讲。其中指出，“任何试图以不正当手段影响美联储政策的行为都将遭到美联储官员和市场参与者的强烈谴责”，“央行行长们唯一应该追求的，如果说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那就是在历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新加坡华侨银行货币策略师Moh Siong Sim也表示，沃什过去以鹰派倾向著称，强调财政纪律，并采取更为谨慎的降息策略。沃什的提名可能会缓解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从而提振美元，并降低美联储的极端鸽派风险。

另外，2025年4月，沃什曾在“三十人小组”（G30）会议上发表演讲全面批判鲍威尔治下的美联储。其中，沃什严厉批评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美联储职能过度扩张，偏离核心任务，抗通胀表现不力，损害货币政策独立性的价值。

基于此，CF40研究院认为，若沃什成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其任内或将表现出以下倾向：（1）更加鹰派的政策立场；（2）更谨慎使用量化宽松，并尝试缩表；（3）更慎重提供“美联储看跌期权”；（4）通过聚焦核心职能保护美联储独立性；（5）对数字资产区别对待。若沃什当选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并且落实他对美联储回归成“一个职能狭小的央行”的愿景，将会对美国股市、债市与汇市产生深刻影响。

针对沃什多次公开谴责美联储及主席鲍威尔，Timiraos指出，与沃什交谈过的几位人士表示，他们对沃什批评美联储领导人的尖锐措辞感到震惊。一些美联储前官员暗示，沃什他可能会遭到新同事的质疑。前达拉斯联储主席Richard Fisher表示，“这将会是个大问题，凯文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消除美联储工作人员对他攻击美联储以及在他离任后几乎立即背弃美联储的印象”。

走向何方？

目前，沃什这一提名还需获得美国参议院批准。不过，Timiraos指出，由于共和党在参议院拥有53比47的多数席位，沃什的最终任命似乎已成定局，尽管过程可能并非一帆风顺。而市场究竟何去何从？也许，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有趣的是，CNBC曾发文调侃，历任美联储主席的身高，居然和任期内的利率走势“神同步”。身高直奔2.01米（6 英尺 7 英寸）的保罗・沃尔克，妥妥是“身高天花板”，任职时也把利率飙到了历史峰值，为了对抗上世纪80年代的恶性通胀，直接将联邦基金利率推到20% 以上，堪称“最高主席配最高利率”的典范。随后，从沃尔克到耶伦，美联储主席的身高和利率都趋于下降，鲍威尔就任后，身高和利率又重新提高。

而对于特朗普新提名的这位网传身高180cm的“准美联储主席”，有网友调侃，凯文·沃什的身高目前处于量子叠加态（“薛定谔的猫”），在我们观察他的利率政策之前，它将永远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