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报案、继任者离场:九紫新能5000万美元融资款去向之谜
作为一家美股公司,其融资款项并未以美元进入上市公司账户。而是以人民币形式、经由过账公司,进入了上市公司在境内设立的一家子公司。
一笔5000万美元融资款,到账短短几天,就以“预付款”形式被“扫”得一干二净。参与融资、预付的走账公司、收账供应商接二连三注销。2年后,这些预付款又以坏账形式被核销。
这是发生在纳斯达克中概股公司九紫新能(Jiuzi Holdings, Inc. 股票代码:JZXN)的一桩离奇事件。
近日,九紫新能子公司浙江九紫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下称“浙江九紫”)向财闻提供的一份立案通知书显示:该公司因被职务侵占,经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认定“符合刑事立案标准”,已于2026年2月立案侦查。
财闻获得的银行回单显示,作为一家美股公司,其融资款项并未以美元进入上市公司账户。而是以人民币形式、经由过账公司,进入了上市公司在境内设立的一家子公司深圳九紫新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深圳九紫”)。
根据九紫新能2024财年半年报披露,该融资款项到账后,深圳九紫迅速与四家供应商达成合作,以“预付款”形式,将该融资款支付了出去。随后,三家供应商、以及此前的走账公司接二连三集体注销。
唯一存续的一家供应商公司,向财闻表示“从未签过协议、从未收到过钱。”
工商资料显示,上述走账公司北京多僖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多僖贸易”)与3家供应商公司存在持股、人员等方面的交叉关系。
如今,警方刑事立案5月有余,作为母公司,九紫新能却未就此发布过相关公告。
财闻就相关情况联系九紫新能的管理层,对方表示“不太清楚此事。”
2026年7月17日,九紫新能发布的2025财年年报显示,上述5000万美元预付款因被认为无法收回,已被进行了全额核销处理。
一场“闪击式”融资,短短几天之内钱没了
这起疑案的源头,还要追溯到九紫新能2023年9月的一笔5000万美元融资。这笔融资的去向,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工商资料显示,浙江九紫成立于2017年5月26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注册地址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春景。不过,负责日常业务打理的,实际上是其子张水波。
2019年10月,张水波在开曼群岛成立九紫新能,此举主要是为浙江九紫等境内业务实体谋划境外融资。2021年5月18日,九紫新能在纳斯达克上市,张水波身兼董事会主席与首席执行官两职。
转折发生在2023年。
据张水波称,2022年,经中间人牵线,其结识了李某。根据九紫新能公告,2023年4月,李某正式加入九紫新能,接替张水波出任CEO,迅速掌握公司核心管理权;到2025年8月,李某更进一步,从张水波手中接过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至此,九紫新能的权力格局完成了更迭。
相关公告显示,李某入职前后,九紫新能开始紧锣密鼓地重组公司架构,为一场大规模的融资铺路。
2023年4月至8月,九紫新能先后在纽约、香港和深圳设立了三家纵向垂直公司,其中在纽约成立直属子公司,直接控股在香港成立的九紫新能国际控股(香港)有限公司。同年8月1日,由香港的这家公司直接控股的深圳九紫成立。
值得注意的是,深圳九紫与浙江九紫,虽然同为九紫新能全资下属公司,却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持股链条。李某入职后新设的一条子公司架构,与张水波在其之前设立的子公司架构,形成了两条并行的控股链。

其中,左链(原业务体系):九紫新能(开曼)→ 九紫(香港)有限公司 → 浙江群瓦伦特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 → 浙江九紫。这是创始人张水波设立的原始运营主体,也是本次向警方报案的主体。
右链(新设融资体系):九紫新能(开曼)→ 九紫纽约公司 → 九紫新能国际控股(香港)有限公司 → 深圳九紫。正是这条新设的公司架构,在后续5000万美元融资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2023年10月20日,九紫新能公告称,拟通过定向增发方式,向20名境内个人投资者发行价值5000万美元的股票。
财闻获得的银行收付款回单凭证显示,2023年12月18日,多僖贸易以“投资款”名义,向深圳九紫资金账户汇入资金合计约3.52亿元人民币,每笔回单的备注均标注了具体出资人姓名,一共20名。同一天,投资人获得九紫新能相应的股权份额。
3.52亿元人民币,按当时汇率折算约合5000万美元。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人瞠目。
根据九紫新能2024财年半年报披露,资金到账后,深圳九紫与北京运广通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金益长宏科技有限公司、北京胜棋科技有限公司、北京闫而有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闫而有信")达成合作协议,迅速将这笔款项以支付“采购锂电池、充电宝等预付款”名义,悉数转至这四家公司。
几天功夫,3.52亿元人民币,一分不剩。

工商资料显示,这家充当“资金过账方”的多僖贸易成立于2023年5月5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在完成此次资金过账后,该公司已于2024年4月1日注销,存续时间不足一年。
“采购”的电池没见到,供应商先注销了
实际上这些采购,也并没有兑现。这四家充当“供应商”公司又是什么来头?
工商资料显示,这四家公司除闫而有信外,其他三家公司之间、以及与前述走账公司多僖贸易,存在明显的交叉关联。且目前,除闫而有信,其他三家公司,连同多僖贸易均已处于“注销”状态。

张水波称,就在这些公司陆续注销前后,九紫新能时任财务负责人张某察觉到了异常。2024年6月23日,张某向全体董事发送了一封措辞谨慎却含义明确的邮件:
“2024年1月公司融资的5000万美金,现于半年报审计复核期间发现,该融资款被转移至与公司无商业往来的四家公司,其中两家已注销,剩余两家成立均不足一年。有充分理由相信,该资金被非常规操纵并转移。我提请董事会调查此事并给出可靠解释。”
审计结果印证了这份担忧。据九紫新能发布的2024财年半年报显示,截至2024年4月30日,公司预付费用余额达50,554,537美元。该预付款项数额与上述5000万美元融资额十分接近。
半年报还披露了一笔交易:2023年12月16日,就在上述融资款项到账前两天,深圳九紫已与闫而有信签订协议,向其支付预付款8875万人民币(约合1221万美元),委托其采购带有公司品牌标识的220V户外便携可充电电池。
问题是,电池呢?据张水波称,电池并没有如期到货。
与此同时,2024财年半年报显示,九紫新能针对与“闫而有信”公司的8875万人民币预付款计提了366万美元坏账准备。
2024财年年报(截至2024年10月31日)显示,九紫新能针对该笔融资相关的预付费用计提的信贷损失准备已增至约4204万美元,较半年报时大幅增加。
更令人费解的是,财闻联系闫而有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对方表示:“公司并没有和深圳九紫签过协议,已经问过公司财务,也没收到过预付款。”
财闻联系到上述出现在过账方与收账方公司李某博,对方在得知采访诉求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呢?
2026年7月17日,九紫新能在其2025财年年报中称,公司已对上述预付款相关部分供应商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但由于款项能否收回存在“高度不确定性”,公司已在2025财年将这笔预付款的剩余账面价值进行全额核销,计入资产减值与信贷损失。
财闻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及主要司法信息平台发现,截至2026年7月,深圳九紫或九紫新能对闫而有信公司并无任何诉讼记录。
年报数据显示,在2024财年已形成4204万美元损失的基础上,2025财年九紫新能资产减值与信贷损失再增869万美元。
九紫新能称“大部分预付款已在2024财年计提了损失准备,2025财年完成对剩余金额的全额核销。”
公告信息显示,李某在担任CEO期间,签署了上述5000万美元的融资协议、2024财年半年报、2024财年及2025财年的年报。
2026年2月,杭州警方刑事立案后,李某已于2026年4月辞去了九紫新能CEO一职。而原创始人张水波,已就这5000万美元融资款的去向向警方报案。
财闻拨打李某的三个电话号码联系对方采访,其中两个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另一电话接听者系一位女士,对方表示要“问一下”,随后亦将电话关机。
股价崩塌、退市警报与投资者的追问
5000万的融资款去向尚未查清,九紫新能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公开财报显示,2024财年,九紫新能净亏损约5913万美元,亏损同比大幅扩大。核心原因正是上述4204万美元的信贷损失准备计提所致。
与此同时,公司主营业务亦持续疲软,2024财年全年营收仅140万美元,而包含法律、审计等费用在内的运营开支却高达5574万美元,远超其微薄营收,运营层面已深度亏损。
2025财年,公司持续亏损1019.11万美元,其中包括上述869万美元资产减值与信贷损失。
此外,公告显示,2023年至2024年间,公司已多次收到纳斯达克合规警示函,原因包括股价低于1美元、未能按时提交20-F年报等。
截至2026年7月24日(美东时间)收盘,九紫新能股价报收1.190美元/股,当日下跌0.110美元,跌幅8.46%。公司总市值缩水至约61万美元,已较其历史高点跌去绝大部分。
一桩上市公司全资附属公司被职务侵占的刑事案件,在警方已立案的前提下,上市公司至今未公告。
这5000万美元究竟流向了何方?李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些注销的公司背后又是谁?闫而有信的法定代表人为何声称“不知情”?
此次浙江九紫案件立案,只是掀开了迷雾的一角,更多的谜题还有待警方进一步的侦查。财闻将持续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