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震云在外滩大会聊AI:一场“咸的玩笑”
刘震云说,AI带给他的,正是这样一种哭笑不得的东西:网上流传的“刘震云视频”中,95%都是假的。
场馆里,机器狗被人牵着遛弯;灶台前,机器人与《一饭封神》总冠军一起颠勺;走在路上,机器人拉着黄包车载人穿行——这些像从未来搬来的场景,在外滩大会随处可见。

9月9日至9月12日,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在上海黄浦世博园区举行。本届大会以“共创AI新经济”为主题,设置1.5万平方米的主题科技展,吸引全球300余家科技企业参展。除了跳舞、弹琴、拉黄包车的机器人,40余家具身智能企业还把机器人带进药房分拣药品、在咖啡店独立制饮、在物流仓库分拣包裹;30余个智能体应用集中亮相,从点餐、打车到办理政务,赋能千行百业。
当这些“干活的机器”成为展区主角时,外滩大会主论坛的圆桌却把一个问题抛回给了人:当AI越来越聪明,人还能剩下什么、守住什么?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两位嘉宾刘震云和马毅,他们一位是茅盾文学奖得主、知名作家,一位是香港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面对“过去一年AI给您带来了什么”,刘震云的回答是——“咸的玩笑”。

“咸的玩笑”出自刘震云2025年底出版的新长篇《咸的玩笑》。书的结尾,主人公杜太白流下的眼泪落进嘴里,他咂摸出——泪是咸的。刘震云说,AI带给他的,正是这样一种哭笑不得的东西:网上流传的“刘震云视频”中,95%都是假的。AI借着他的脸、他的声,背后摆着他的书,替他讲道理。讲得对不对?有些也对,有些不对。不对的,他听着跟自己没关系;对的,他又觉得“我没说过呀,怎么听着像我说的”。
他说,面对一个“AI的刘震云”,觉得很幽默。就像孙悟空还有一个六耳猕猴,装成孙悟空,最后连佛祖都认不出哪个是真的。
这是刘震云式的表达:用一件小事,绕出一个大问题,随后把这个玩笑引向更深的层面。他回忆自己在外滩大会转了一圈,感触最深的,是“科技确实能够改变人类的命运”。他说,AI和电、互联网一样,都是“表面浪涛之下的涡流与潜流”。
在数字世界,AI正经历从大模型到智能体、从世界模型到AGI的转变;在物理世界,具身智能随之而来——机器人上岗,智能驾驶上路。AI这一命题,撬动了万事万物的改变。就像刘震云另一本小说《我叫刘跃进》中,刘跃进丢了一个包,包里有三千块钱、一张离婚证、一张六万块的欠条。包丢了,他开始找;找着找着,又捡到另一个包,包里一个U盘,牵扯出更大的事情。
但AI在改变世界的过程中,人依旧有其不可替代性。关于“AI能否创造”,刘震云的回答是:AI掌握的是共性,是现在和过去的知识。“让AI依照《一地鸡毛》写个‘一地鹅毛’,它能模仿;依照《我不是潘金莲》写‘我不是西门庆’,也能模仿;模仿《一句顶一万句》写‘一万句不顶一句’,《咸的玩笑》可以模仿‘甜的玩笑’。但有一点,我目前没想到的作品、没写的作品,AI肯定是模仿不了的。”
他把判断放进一个更日常的场景。当被问到AI是否会重构人与人的关系,刘震云调侃道:“我要去香港,问AI香港哪些饭馆做饭特别好吃?它很快就发出来。但如果我对马老师(马毅)说‘马老师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这是两回事。AI只会告诉你哪个饭馆好吃,但不会请你吃饭,马老师会请我吃饭。”
马毅在旁接话:“一定。”刘震云立刻说:“你看,马上说‘一定’,这种区别还是明显的。”
马毅从技术层面表示,目前,大模型已经具备掌握人类知识的能力,但往往这些知识以文字或者共性的东西很多,大部分是人的共性,比如人类社会所积累的知识、文学、历史知识、科学知识,它掌握得非常好,甚至达到很多专业水平。“每个人都有个性,我们的喜怒哀乐、价值观都非常不一样,”马毅强调。AI可以把共性的东西讲得很好,却很难了解一个独立个体偏重什么、价值在哪里。
对于“AI会不会让人失业”,刘震云讲了一个村里的故事:没有汽车的时候,村里赶马车的人是一份职业;汽车出现后,马车夫的作用小了,但汽车并没有把人饿死,反而会催生别的职业。他说,AI对人的学习有非常大的帮助,“它只会让人知识越来越丰富、越来越聪明,而不是越来越愚笨”。
一个玩笑,在从“咸甜之间”的思考中,再落回那个最朴素的问题:技术一路狂奔,人将如何在场?刘震云没有给出术语式的答案,但在外滩大会的观察中,他发现展区里来了因AI而受益的乡村医生,“AI是个好事”,刘震云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