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首秀股东会开启后巴菲特时代：享受AI 提防AI 团队优先 长期价值

当地时间5月2日，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的CHI健康中心迎来了一场不同寻常的股东会。六十年来，这座场馆的舞台中央始终属于沃伦·巴菲特。但这一次，聚光灯对准的是另一个人——63岁的格雷格·阿贝尔，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新任首席执行官。 

这一历史性的场景转换，要追溯到一年前。2025年5月，95岁的巴菲特在股东会上宣布卸任CEO，将接力棒正式交给阿贝尔。董事会随后于2026年1月1日确认阿贝尔出任新CEO，巴菲特以非执行董事长身份留任。当地时间5月2日，这场备受瞩目的交接迎来首次“压力测试”。 

大会以致敬巴菲特拉开序幕。一段视频回顾了这位“奥马哈先知”六十年的投资生涯，阿贝尔随后正式为巴菲特“退役”了印有数字“60”的球衣，将其悬挂在CHI健康中心穹顶之上，与已故副董事长查理·芒格的“45”号球衣并肩而挂。95岁的巴菲特在引导下入座董事会前排，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巴菲特盛赞接班人：“百分百成功” 

虽已退居幕后，巴菲特的一言一行仍是全场焦点。他在台下接过话筒，指出当天恰好是他一年前宣布阿贝尔将接任CEO的纪念日。“这是我们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百分之百成功。他把我做过的一切都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多。他就是那个对的人。”巴菲特说道。 

巴菲特还以出席股东会现场的苹果（AAPL.US）CEO蒂姆·库克的成功交接为例，阐明他对企业权力平稳过渡的信心。他回忆说，在史蒂夫·乔布斯去世后，几乎无人看好谁能接掌苹果。“试想，要接手史蒂夫·乔布斯的位置，还要延续他创下的辉煌业绩，这何其不易。这堪称美国企业管理史上的一大奇迹。”十年前，伯克希尔投入约350亿美元购买苹果股票，如今包括分红在内，这笔投资已增至税前约1850亿美元。 

与此同时，会场外也传递出微妙信号。据美联社报道，今年参会人数较往年显著下降——CHI健康中心场馆仅坐满一半多一点。过去几年，巴菲特与芒格联袂演出式的股东会总能吸引超过四万人涌入奥马哈。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市场对阿贝尔缺乏信心。参会的Mead Capital Management首席投资官Adam Mead评价道：“阿贝尔提供了大量业务细节……展现出他对业务、风险与机会的深刻理解。他做足了功课”。 

经营业绩亮眼，现金储备再创新高 

在问答环节正式开始前，伯克希尔发布了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交出了一份颇为亮眼的成绩单。 

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公司实现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101.06亿美元，上年同期为46.03亿美元，同比增长近120%。同期，公司投资净亏损12.40亿美元，较上年同期的净亏损50.38亿美元大幅收窄。第一季度营业利润达113.5亿美元，同比增长18%，其中保险承保业务运营收入同比增长29%。 

更令市场关注的是现金储备。截至一季度末，伯克希尔现金和现金等价物储备合计达3973.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7万亿元），再创历史新高，其中现金与短期国债合计约3907亿美元。

伯克希尔在财报中谨慎提示，经营业绩可能受到宏观经济、地缘政治冲突及事件影响，“包括战争、不断发展的国际贸易政策和关税带来的紧张局势等”。“这些事件的最终结果仍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 

持仓结构调整：减持金融加码实业，确立“核心四强” 

围绕市场最关心的投资组合问题，阿贝尔给出了明确回应。他宣布，伯克希尔将以苹果、美国运通、穆迪、可口可乐（KO.US）作为投资组合的“核心四强”基石。另据披露，截至一季度末，伯克希尔股票投资总公允价值的61%集中于美国运通、苹果、美国银行、雪佛龙（CVX.US）和可口可乐五大重仓股。日本五大商社的持股也被阿贝尔定位为“长期战略性投资”。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投资组合的结构性调整上。根据一季度资产负债表，伯克希尔前三个月累计卖出权益证券240.87亿美元，购入159.38亿美元，形成约81.5亿美元的净卖出规模。这与去年同期卖出46.77亿美元、买入31.83亿美元形成规模上的明显对比，足见阿贝尔时代的资本配置策略较巴菲特时代更为积极。

银行、保险及金融类持仓公允价值从2025年末的1041.29亿美元降至845.76亿美元，降幅近两成；商业、工业及其他类别则从986.95亿美元升至1124.20亿美元，增幅约13.9%。分析人士指出，这一增一减之间，折射出伯克希尔在“后巴菲特时代”对经济周期与行业前景的重新评估。 

对于外界就其是否会拆分或剥离旗下业务的疑虑，阿贝尔予以明确否认，强调伯克希尔有在各业务板块间灵活调配资本的独特能力，“我们没有层层叠叠的官僚层级”。但他也保留了一定空间，指出难以解决的劳资纠纷或声誉风险，才可能促使伯克希尔剥离某项业务。 

AI战略：审慎务实，“不会为了AI而AI” 

在科技变革议题上，阿贝尔的表态可能是整场大会最具战略信号意义的部分。他的核心立场可以概括为八个字——“审慎务实，安全至上”。 

“伯克希尔在人工智能方面的使用和管理一直采取保守态度，这与其他竞相围绕AI转型、重塑品牌的企业高管形成鲜明反差。”阿贝尔表示，“AI必须对我们的业务有益。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 

具体而言，阿贝尔为伯克希尔的AI应用确立了三大原则：第一，引进高端技术人才推动部署，由高管及资深团队深度参与系统架构与落地执行；第二，严守安全治理底线，强化数据集成与风险防控，持续核验AI输出结果与业务目标的一致性；第三，坚持核心决策权必须由人类掌控，AI仅作为辅助工具。 

最具戏剧性的环节出现在问答阶段。一段由AI生成的“巴菲特”数字分身视频率先提问：“我今年95岁，除了时间和樱桃可乐一无所有……为什么股东应该长期持有伯克希尔的股票？”阿贝尔在回答后当场揭晓：这正是“深度伪造”技术——制作全程完全未使用巴菲特本人的任何语音或照片素材，仅凭公开信息即可复制其声音和形象，并借此警示网络安全风险。“这是伯克希尔面临的一项重大风险，我们每天都在应对。”阿贝尔强调。

人工智能为伯克希尔带来的不仅是风险，还有实实在在的增长机遇。阿贝尔指出，旗下半数能源企业已承接与AI相关的电力需求。在爱荷华州，数据中心用电负荷已占峰值负荷的8%，“业内人士希望达到5%到10%，而我们已经达到8%，我们看到了在未来五年内将其增长50%甚至更多的机会”。他同时强调，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必须全额承担能耗成本，不得将数据中心用电成本转嫁给普通电网用户。 

地缘政治与贸易：关税与战争的双重阴影 

面对全球日益复杂的地缘政治与贸易环境，阿贝尔的态度务实而审慎，巴菲特的批评则更为直接。

在贸易政策方面，巴菲特强烈抨击美国关税政策。据媒体报道，他认为“惩罚性关税将削弱供应链效率并损害企业长期利润”，并指出“美国当前的财政决策机制及其背后的政治动机，正在系统性地削弱货币价值”。阿贝尔则从执行层面回应，表示关税对各子公司的影响因业务而异，公司已吸取经验对供应链进行调整以降低冲击，总体上采取“先运营、先服务客户、再评估”的长期策略。 

地缘冲突的影响更为直接。当前中东局势持续紧张，美英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量骤降、油价攀升至每桶100美元附近，已开始抑制部分消费领域需求。当被问及是否会为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提供保险时，保险业务副董事长阿吉特·贾恩给出了简练的回答：“取决于价格。”他透露，公司以较小比例参与了一个已设立的相关保险项目，但目前尚无任何交易落地，美国海军护航是承保的重要前提条件之一。阿贝尔补充指出：“如果燃料价格高的环境持续很长时间，我确实相信我们会看到这种客户影响波及我们的业务。” 

市场展望：等待“没人接电话”的时刻 

对于市场走向和投资时机，巴菲特在股东会间隙接受CNBC主播Becky Quick独家专访时的表态尤为引人关注。 

“就伯克希尔部署现金而言，现在并不是我们理想的环境。”巴菲特坦言，高企的市场价格是他迟迟不愿大举投资的主要原因之一。他用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我把现在的市场比作一个附带赌场的教堂。人们在教堂和赌场之间穿梭。赌场对人们已经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了。”他抨击单日期权交易“不是投资，也不是投机，那是彻头彻尾的赌博”，感叹“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比现在‘赌性’更重的人群”。 

当被问及何时才是合适的投资时机时，巴菲特给出了一个经典的答案：“当其他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他回忆起市场崩溃时的真实华尔街生态：每个人都吹嘘交易部门有多出色，危机一来“他们根本不接电话”。 

对于全年股价表现，伯克希尔A类和B类股今年均累计跌超5%，落后于标普500指数约10个百分点。自巴菲特去年5月宣布退休以来，伯克希尔已累计跑输标普逾30个百分点。这为阿贝尔团队带来了不小的市场压力。 

阿贝尔的答卷：在传奇阴影下寻找自己的光 

这场历时四个半小时的股东会，本质上是一次市场对“后巴菲特时代”领导力的集中检验。阿贝尔的选择清晰可辨——他不试图复制巴菲特的个人魅力，而是把更多管理层推向台前。此次大会，他与保险业务副董事长贾恩联合主持上半场，BNSF铁路CEO和NetJets CEO在下半场加入。按阿贝尔自己的话说：“希望股东能开始看到管理团队的深度。” 

从股东反映来看，Amir Development Company的股东克里斯托弗·戴维斯对阿贝尔阐述公司应对AI的方式表示满意。“听到伯克希尔旗下运营企业不仅是技术的使用者，更在转变为技术的建设者——拥有程序员和工程师——这表明阿贝尔正将公司带入现代AI时代。”

但挑战始终存在。近4000亿美元的现金储备虽然赋予了公司“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独立勇气，却也让市场质疑阿贝尔能否有效配置这笔巨资。在AI方面坚持保守策略，短期内可能让伯克希尔错失部分科技股浪潮红利。关于谁将成为阿贝尔的“查理·芒格”——那位在他做出投资决策时提供智慧建议的搭档——阿贝尔的回答是：“我们有一个非常出色的董事会，我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轻松地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他强调，伯克希尔将“作为一个团队持久下去”。

资本市场的喧嚣终会过去。阿贝尔在这场“首秀”中传递的信号已经再清晰不过：他接过了巴菲特的精神衣钵——以现金安全垫为底气、以纪律性资本配置为原则、以长期价值创造为锚——但也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家市值逾万亿美元的商业帝国注入属于新一代领导者的战略视野。至于他能否守住伯克希尔的“巴菲特溢价”，答案或许需要经济周期的下一次剧烈震荡来给出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