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闻时评｜斩断“人头费”，才能斩断旅游低价团的乱象

8月16日，央视曝光云南暑期旅游乱象：999元的“昆大丽六天五晚纯玩团”，一趟行程被四家机构层层分包，先后更换五家旅行社；导游辱骂不购物游客是“搅屎棍”，以取消住宿、景点相要挟，将游客堵在卫生间门口逼迫消费……

8月18日，云南省文旅厅通报调查结果：拟吊销4家旅行社经营许可证、3名导游导游证，8家涉事购物场所全部停业整改。

翻开央视的报道记录，2018年、2022年、2023年——云南“低价团”屡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但整治了一轮又一轮，乱象却依旧存在。此次“顶格处罚”能否打破“曝光—严查—反弹”的循环？

“低价团”屡禁不止，根源不在个别导游的素质，而在于“负团费—赌团”这一商业模式本身。

组团旅社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揽客，不仅不向地接旅社支付接待费用，反而向其收取“人头费”来盈利。地接旅社接团即亏损，只能将全部希望押在游客购物返佣上——收益全凭运气，业内称之为“赌团”。

为了分散风险，同一旅行团被拆分成多个段落分别转包给不同地接旅社，每一段导游都要独立完成返利指标。游客成为这条利益链上唯一被反复收割的对象。而导游多为无底薪、全靠购物提成的薪酬制度，这进一步放大了他们强制游客消费的冲动。

层层转包带来的另一个恶果是责任虚化：游客签约时的合同主体、网络销售方、实际接待方彼此独立，出事后各个主体都能找到推诿理由。组团旅社多在外地，立案难、调查难、处罚难。日常监管长期依赖媒体曝光后的被动反应，缺少常态化的暗访和穿透式检查。

虽然《旅游法》第三十五条早已明令禁止“不合理低价游”。但只要“负团费—赌团—购物返佣”的盈利模型未被斩断，顶风作案便成了链条上的“最佳选择”。

此次云南文旅部门提出了“深挖完整利益产业链”、联合多部门全链条重拳打击的整改方式，为今后的旅游监管、整改开了一个好头。

要真正斩断灰色链条，需要三记重拳：

其一，打破“人头费”模式，从资金流向上溯源倒查组团社、地接社、购物店、线上引流平台等各环节，明确组团社对合同履约承担首要责任。

其二，改革导游薪酬制度，让导游回归服务本质而非购物提成。

其三，强化跨区域协同监管，建立全国联网的导游信用体系和旅行社“黑名单”制度，让换壳经营者无处遁形；对线上平台以“纯玩无购物”话术引流的行为，纳入广告法虚假宣传范畴予以打击。

旅游是云南的金字招牌。一块招牌擦亮需要数十年，被几颗“老鼠屎”毁掉却只需一次热搜。吊销证照治得了“标”，却治不了“本”——只要“负团费—赌团”的商业模式还在、灰色利益链还在，换了马甲的“低价团”迟早卷土重来。

治本之策，在于用制度斩断每一环灰色利益，让守法者从容经营，让违规者再无隙可乘。